看许知远的《新闻业的怀乡病》。
头疼。不是因为书中大堆大堆的美国杂志名和繁复的人名,毕竟,学过外国新闻事业史后对于这些冗长的名字并不感到陌生。脑袋充血的感觉来源于一个强烈的意识:我们已经无可救药地步入21世纪。
20世纪已经和我们渐行渐远。从19世纪末期的普利、赫斯特之争开始的黄色新闻浪潮,到街头泛滥的tabloid,广播业的兴起,电视的出现,互联网的崛起。许知远在书里不断重复亨利·鲁斯(Herry Luce)、简·温纳(Jann Wenner)、哈罗德 海斯(Harold Hayes)……《时代》、《滚石》、《君子》、《大西洋月刊》……在他极富激情的描述之下,我几乎想穿越时空,回到那个澎湃的年代,回到那个李普曼可以左右国家政策的年代。可是,转念一想,现代生活的迅捷和便利,似乎是我无法割舍下的。
我不知道许知远是否是有一种怀旧情结,这种情节现在泛滥无比。比如说,生活在上海的孩子们拼着命地追忆老上海,霞飞路,马斯南路,他们的文章里通常见不到淮海路和思南路,真是见鬼。虽然,他们对30年代的上海,知之甚少。但是,许知远的高明之处在于,他对那段历史,烂熟于胸。
国家与教堂之争,编辑权与经营权之争。是的,上世纪的编辑们曾经穷尽一生去捍卫神圣的编辑权,而到了本世纪,教堂早以被新政权颠覆,国家机器牢牢掌握着生杀大权。这个世界在一步步走向全球话框架下的商业化,各种资本利益水乳交融,在这种情况下挣扎生存的传媒业,又怎能出淤泥而不染呢?新闻,从来就无所谓客观、公正,用事实说话不过是做给众人看的。因为,这样的一句话,其本身就隐藏着一种内在显赫的价值观,一种自以为是的自负感。事实,什么事实?客观,以谁的标准为主观?公正,何谓不公正?
赫斯特的《世界报》在美西战争中起着怎样的作用,西方媒体在9·11中做过什么,而现在,轮到了中国。风水轮流转,十年河东,十年河西。
不过,我依然喜欢许知远,喜欢《新闻业的怀乡病》,喜欢《那些忧伤的年轻人》。因为,我也无可救药的怀念着上个世纪初期一直到70年代的新闻业,甚至也怀念张爱玲时代的上海。
改用米拉·昆德拉的名言——生活在上世纪。我想,这是很多人所期盼的吧。
